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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录《食宪》
来源:  发布时间:2018-04-27  点击次数:1508

嘉兴食事 (三)


  撰文 陆 

  朱稻孙其人

  朱彝尊生二子,长子德万早夭,次子昆田成立。昆田生二子,长子桂孙,次子稻孙。桂孙一支,至孙休嘉、休命、应麟,均二十来岁、三十出头离世,并且都无力婚娶,绝嗣。稻孙一脉稍盛,但已是清门零落,乔木萎薾。稻孙和顾仲清为忘年交,仲清的《中村诗草》是稻孙作的序,此事当在祖父弃养之后。稻孙(1682—1760)字稼翁,号芋坡,晚号娱村。府庠生,以例入太学(以例,捐银入学读书),考授州判,荐乾隆元年(1736)丙辰鸿词科征士。今人张宗友著《朱彝尊年谱》卷末身后十一,谓先生身后,子孙多贫,清门零落,学问文章,不复乃祖之盛。曝书亭八万卷藏书,亦散佚殆尽。此说去事实不远。雍正庚辛间(1730—1731),朱稻孙供职浙江通志局,充纂修。据局中同事赵一清记:曝书亭旧藏有宋刻半部,朱竹垞生前视同性命。同事钱塘吴绣谷探知此书尚在稻孙手头,而稻孙每常叹穷,遂由他作缘说合,以白金一斤购得。白金,银子也。一斤,十六两也。赵一清带点儿自喜的口吻说,曾未及三之一也。也就是说,按市价这半部宋刻起码值个五六十两白银。赵一清仁和(今余杭)人,家富藏书,异本数万卷,有小山堂。

  朱稻孙以这么低廉的价钱,把祖父宝同球璧的古籍撒手易了主,他的心情当然是郁闷极了。这年,去祖父辞世二十一年。这年,他四十八岁。这岁数在彼时已经被人尊老,称某翁。但念想自己,科举功名,仅得考授州判,铨选无期,等同画饼。即使铨选了,无非知州的佐吏,从七品,官比芝麻绿豆还小,况且是捐监出身,虽经吏部廷试(考授),但非正途,只一介杂流耳。

  稻孙取出一点碎银,去通志局隔壁的成衣铺做了一件湖绸长衫。入夏以来,他拜谒上司,会晤访客,穿的还是葛布夹袍,葛布铜钱厚,不透气,焐出一身痱子。出成衣铺,走着去艮山门新桥埠,托航船上的乡友把银子捎带给王店家里。家里,长子赐书年已二十五,尚未进学,此子愚质,读书不成,看来青一衿是难了;次子昌淳,六岁,髫龄小儿。开蒙,读三、百、千,塾师教一答一。哪里好跟他曾祖父比,曾祖父亦六龄入塾,蒙学胡先生出对子曰王瓜,群童哑默,独曾祖父应声曰后稷。先生原拟紫茄,大怒,斥胡对,欲加体罚。叔父芾园公却见而奇之,以为吾家白眉。一代聪明三代笨,稻孙每念叨起这句俗语时,钝卵脾气上来了,禁不住连连皱眉,头发旋。老妻盛氏和小妾,养蚕采桑,纺纱织布,以换取脂粉,也贴补一点家用;儿媳生子名休承,尚在哺乳;赐书拙于治生,只知张口吃白饭,两年一次的县考还得花银子;家中雇一老妈子为照看门户。纳妾、使唤仆佣,是世家以及做乡绅的招牌,尽管穷到举家食粥,这块招牌也是死要扛着的。

  稻孙家大小老幼八口,食指近于繁。祖父在去世前七年,为长孙次孙析箸,书有《竹垞析产劵》,劵云:竹垞老人虽曾通籍,父子止知读书,不治生产,因而家计萧然,但有瘠田荒地八十四亩零,今年已衰迈,会同亲族分拨,付桂孙、稻孙分管,办粮收息……”据劵记,稻孙一房分得四十一亩八分五厘。这些田地,有在吴江县的,有在嘉兴县、秀水县的,东一搭西一处,全由佣户耕作。一年中,收租解粮,朱稻孙跑得屁夹慌忙。

  我家乡清初时,农田种稻一季,称一熟。平常年景(无水旱灾),亩产谷三石,合三百六十斤。朱稻孙名下的田地,除去坟地、屋基池地等,水田为三十三亩。以亩产三石计,一年获谷九十九石,合一万一千八百八十斤,折兑成糙米八千九百十斤(砻谷脱粒七五折)。张履祥《补农书》(下)记云:佣户终岁勤动,祁寒暑雨,吾安坐而收其半,赋役之外,丰年所余犹及三之二,不为薄矣。杨园先生是清初我家乡大儒,他的《补农书》流布影响至今。所说吾安坐而收其半云云,诚有讽世微意。这个,不展开。但据此可推知,地主朱稻孙一年田产所获,除去佃户力耕应得之半,缴纳赋税(办粮)后,实收糙米两千九百七十斤。

  这是就风调雨顺年景及熟田而言,如是遇旱涝灾年,颗粒无收亦有之。稻孙的三十三亩水田,大多属瘠薄,亩产能收个石半已经算是熟年。家乡往昔有正月十五掼火把旧俗,是夜村童扎稻草为火把,举手中奔跑跳踉田塍,口中高呼谣词,亦承转有韵如歌,其词曰:

  

  哗啊哗,曲啊曲,

  我家田里三石六,

  你家田里三蚌壳。

  哗啊哗,曲啊曲,

  我家田里白米堆,

  你家田里砻糠堆。

  ……

  歌讫,村童纷掷火把于田中,积一大簇任其燃尽。这原本是上古刀耕火种的遗风,如是全用方言写出,别地方人很难懂,且免,唯有二字需稍加解说: 

  一、为助词,此处却作”“势盛;二应作驱虫之驱,方言读别为曲。把自家农田的害虫驱赶到邻家的田,这种小农经济下的自私,当然的鄙猥可哂。但驱虫之外,也有以火炬杀灭越冬虫螟之意,近于科学,不无可取。据说掼火把最晚在宋、元已流行,以嘉湖称盛,又名烧田蚕”“放宵火”“田柴之会”……宋范成大《烧田蚕词》有云:侬家今夜火最明,的知新岁田蚕好,盖农人祈年也。石湖词作乡村腊月二十五,这是南宋例行此俗的日期,至明清演变为元宵也未可知。

  我今引据来作文,是喜其谣词有三石六,即三石六斗也。我家乡素称江南稻米之域,这三石六斗应该是家乡数百年间每亩田稻的高产,也是稼穑所梦寐以求的。拿这个来比照地主朱稻孙,其田多硗埆,远不能逮此,甚或减半也是可能的。我给出的年入两千九百七十斤糙米,多半属善意的高估。所以,朱彝尊在《竹垞析产劵》中写下这么几句作遗训:

  

  孙等须要安贫守分,回忆老人析箸时,田无半亩,屋无寸椽,今存产虽薄,若能勤俭,亦可少供饘粥,勿以祖父无所遗,致生怨尤……

  

  这讲的是实话,符合农耕现境,那少供饘粥,也非文人的漂亮话,属情是真。

  稻孙一家的衣食仰赖于斯,能不窘绌?

  家乡老辈衡人穷富,大约谓这一家吃饭的则其家小康富,谓吃粥的则其家食贫。

  稻孙的治生,是应当另有稻粱谋路数的。譬如像顾仲清的充当塾师、寄食于公卿;譬如像乃祖在博学鸿儒之前,从二十来岁到五十岁,一直浪迹江湖卖文,四处依人游幕;再譬如鬻字,他擅书,楷法在褚欧之间,尤工分隶。如此等等,亦才子文士沦落时的世情。

  但观稻孙的行状,塾师,未见记载;鬻字,他身处的时代,没有书法家协会,没有书法展览,没有书法研究会,没有弘扬书法的报纸与刊物,没有形形色色的拍卖以及电视鉴宝,没有媒体炒作弄一个文宗朱彝尊嫡孙的名头给撑着,法书一尺三千、五千地卖起来。稻孙是以无良史之辞可假,无飞驰之势可托,只能晚景益穷,稍藉此自给耳。游幕和卖文。游幕,直到年过七十一衰翁,越发贫不能支,拄杖去扬州,为盐运使卢雅雨上宾,卢大人助其完刻乃祖所著《经义考》,又怜老,吃了一年半载的隑饭。卖文,两入国史馆一入通志局也算。但时运顺逆难定。康熙末,大学士、国史馆总裁王掞引举朱稻孙入馆纂修国史,因挟其家藏二百七十余种书以备修史,引起同事争搆,他不干了,辞了。与修《子史菁华》倒是有始终,书成,例得州倅。稻孙赴友人李宗渭之难于关中,比还,期已过。或云铨曹吏可商也,稻孙不肯,遂不选。这两次都是先顺后逆,他的钝卵脾气又上来了:皱眉,头发旋。拒不去通款人情。他那些年在京中,还有一个脾气,但凡遇故家子弟零落不偶,则涕泪不自持,抽抽泣泣,半天缓不过气来。

  雍正八年(1730)春,朱稻孙去杭州通志局,虽然被尊为纂修,待遇上却并非厚禄,混个肚子圆罢了,俸余之无几是可以想见的,不然何至于把半部宋刻羊肉当狗肉一样卖掉呢?

  这半部宋刻,便是钱塘汪远孙等在道光十一年(1831)据以雠校、刻印的南宋《咸淳临安志》。

  汪远孙字久也,号小米,又号借闲漫士。嘉庆举人。家富藏书,有振绮堂。汪氏在宋潜说友《咸淳临安志》卷后题跋,于考证潜志版本收藏流转甚详明。汪跋中提到的乡先辈绣谷亭吴氏即吴绣谷,名焯,字尺凫,其瓶花斋藏书多宋雕元椠;小山堂赵氏即赵一清,字诚夫,藏书处名小山堂,异本数万卷。我在前面引据小山堂钞本赵一清手记,讲到吴赵两人在浙江通志局向朱稻孙购得半部宋刻一事,汪跋未曾提及,并且曝书亭所藏究竟是半部还是八十卷,也颇有扞格。这个,我不展开了,我没有力量作考辨。我关注的是潜志在流转中曾被朱稻孙贫甚出售的事实,这一点,我采信于赵记,因为赵诚夫是亲历,所谓三对六面并有旁证的也。

  朱竹垞先生称潜志为宋人志乘之最详者,可见这部纸色墨香,令人不敢手触的宋椠,在当时人的眼中已具有非同凡响的地位和价值了。

  我国历史文化的存没,不少是和图书文物的收藏流转如何有关的。朱稻孙有幸遇到了像赵一清、吴焯这样明识的藏家,使《咸淳临安志》在道光十一年得以重刻,成为传世宋志中近乎独一的善本。

  同样的,顾仲清和杨子健在宝丰县驿馆的相遇,所幸两人也都是明识之士,于是不经意间,在我国的食史上闪放出一缕异彩,成就了《养小录》传于后世的声名。

  顾仲清与杨子健,仲清的生平我已经做了一点勾勒;而杨子健的生平,除了仅知的他是宝丰县学的学官,科举功名顶多是一个贡生外,其他只好阙如。至于河内名族,杨姓谱系极繁复,我拣便宜的说,祖始山西,秦汉时已成北方显家,著名的郡望有三:弘农郡、天水郡、河内郡,而弘农与河内毗邻,两郡的方域大致在今河南省黄河南北两岸及陕西的华山以南与柞水之东,纵横二百余里。山川巍峨而人文蔚秀。

  查《中国人名大辞典》《大辞海·中国古代史卷》,杨氏在隋唐重臣、权臣、名臣有数十位,此为家族鼎盛之期。唐文宗时,杨虞卿、杨汝士、杨嗣复等与段文昌同朝辅政,而文昌的《邹平公食宪章》为朝野尽知,应当已无可疑。据此,我揣测杨子健所说的有先世所辑《食宪》一书,正是杨嗣复等以同为朝士之由,或以彼此过从、饮燕的机缘,获取到辑录的方便呢?如是,顾仲清在宝丰驿馆借录的《食宪》,有相当的篇幅即是久已佚失的段公食经五十卷亦未可知。

  或曰揣测终究是揣测,如我家乡方言勿作数的也。

  那末,求其次:广文杨老先生说的先世(写至此,我像是见到了杨君子健出现在宝丰驿馆时,双手捧着部《食宪》,嘴巴嗫嚅着先世,先世的连带乱糟糟的花白胡子也抖了起来),至少不会是本朝,往上溯,明代、元代、两宋、五代、都有可能。这位杨氏先世是何人?按常理,顾仲清拿到《食宪》后是清楚的,然而他不说,不说无非是书已年代久远,纸页残破,不复旧样,无从辨识辑成此书者为何许人了。这个,只能存疑。且看顾仲清是如何处置《食宪》一书的,《养小录》自序文末云:

  

  适广文杨君子健,河内名族也,有先世所辑《食宪》一书,余乃因千门杨明府,得以借录,其间杂乱者重订,得复者从删,讹者改正,集古旁引,无预食经者置弗录,录其十之五,而增以己所见闻十之三,因易其名曰《养小录》……

  

  讲的简切,文含嚼头。何谓?盖辑者纂集也,可知这是一部集古而成的食谱,并非原创之作;至于重订、删节、正讹、择录,种种编辑工夫,凡干过此种活的老手都知道,二十来万字,十天半月是绝对收不了笔的。

  在那些个长天时日里,北方苦寒,驿馆旁边的牛舍里,两头又瘦又老的黄牛冷得站立不住,整天卧倒在麦草堆里;牛舍前的几畦菜地,结了一层白森森的冰,把土冻得像石头。顾仲清趴在驿馆那张榆木白茬八仙桌上,呵砚磨墨,搓手握笔,小心翼翼地揭开纸色灰黑、有点儿黏连的书页,边看边抄录。抄录的纸是当地用麦草做的土纸,二方尺大,很粗糙,吃墨,一整张可写数千字。一张字满了,换一张。驿馆里没什么人——宝丰是僻县,一年收递官书文告的差使也不多,上司官员嫌这里的吃食坏,更不愿意来——很安静,只听见仲清手上那支小楷紫颖在土纸上沙沙沙的。停停,哗——掣纸换纸的声响。

  官庖端上吃的来,两个高粱窝窝头,半钵麦酱,一满碗大叶子茶。官庖矮矬,出去时低头垂首,两个腿一拔一拔地倒退着,脸上似含一点愧意。

  顾仲清哪里顾得计较这些,他抓起窝窝头就往麦酱里蘸,一边手中笔不停。初来时看了心里发毛的麦酱(有蛆虫),早已不当回事了,觉得窝窝头蘸麦酱,吃起来省事,挺好。

  两个高粱窝窝头吃净,仲清的嘴上一圈黑乎乎的酱渣。

  早、中、晚三餐,高粱窝窝头和手指头粗的面条,小米粥,轮着吃。再不挑三嫌四(唯蒜头和藏在地窖里越冬的大葱,还是不能吃),不觉着苦,是眼瞅着这部《食宪》如品甘馔,心不以为苦了。

  历代有关饮膳烹饪的记述,从先秦、两汉、魏晋南北朝、隋唐至宋元明,仲清都曾寓目,早已了然。唯独眼前这部《食宪》,一打开便有一种陌生感袭来,凡有用的条目,都从未见过。仲清如入宝山,不停笔地抄录,而所见阐义精当的,更是喜出望外,嘴含唾沫,急舔笔头,旁加密密细圈。

  卯时即起,午时也不歇着点儿,一直干到酉时上灯。

  吃喝就在那张榆木白茬的八仙桌上。

  天天如此。

  小寒前数日,书稿成。带来的两支小楷紫颖写秃噜了。

  录其十之五,而增以己所见闻十之三,是仲清言其书稿从《食宪》一书辑录百分之五十,他自己在餐饮上头的见闻心得为百分之三十,两两相加,书稿百分之七十出自《食宪》,故书稿原亦名《食宪》,后才易名《养小录》云。这说起来有点绕,暂且打住,因我马上就要讲到据传出自仲清老师朱竹垞撰的《食宪鸿秘》了,何以到了竹垞的名下,食宪二字就那么堂而皇之了的呢?

  康熙三十七年十一月下旬,顾仲清在驿馆最后完成了书稿的自序,这篇序文应该是未定稿,大体上是以他在《饮食中庸论》里的一些观点写就的。

  同时,宝丰县知县、同乡世交杨宫建的一篇序也已早早地送到了他的手上。杨序中略谓或亦寓讽谏之旨乎,阅《食宪》者,首戒宰割,勿多戕物命,次戒奢费,勿暴殄天物,偶遇物品……以洁为务,以卫生为本,庶不失编是书者之意乎的说法,不但和仲清秉持饮食中庸的那些观点相契合,亦佐证了书稿的初名是为食宪

  这天,知县杨宫建在驿馆为顾仲清饯行。学官杨子健和典史、驿丞、胥吏等陪席。席间不让菜,不拘礼,谈谑欢洽。喝掉了一大陶壶宝丰土烧。

  席散。典史、驿丞、胥吏都红头赤耳。

  仲清跟众人一一揖别,连说叨扰,叨扰。跟官庖也揖别,官庖慌慌地后退几步,直着头不知还礼。

  出了驿馆,众人一齐举手。仲清回头对广文子健先生深深地望了一眼,提着行李上了骡车,冒风寒颠颠地往东去。

  途中打了两次尖。进入皖北地界时,退了骡车,雇一只艒艒船直趋宿迁。船中仅容两三人坐,眠食将就。过三十里白洋湖,在宿迁县城西门外上了岸,天已近日中、航船候放闸还有半个时辰,仲清把行旅托付给船上,进城去采办些银鱼干、金针菇、黄烟叶和红衣小花生等土仪,准备到家分送王店的本家和亲友。老师竹垞先生也有一份。当然的,到家后第一着紧的是把食宪抄辑本面呈老师,让老师先睹为快。他们师生平时在一起谈诗论文之外,对于饮食之道是有同癖的。

  临近岁末,西门外的码头已很冷清,南客和北客,该回乡过年的都在腊月头上走了。客栈、卖草鞋纤绳蓑衣笠帽的店,写票的船行和烧饼包子铺,门都半掩着。麻石河埠的水低了下去,裸着斑斑驳驳一层青苔;河埠只泊停着两三艘航船,船首船尾比载客繁忙时高出许多。一个精壮的小伙子站在船头上,呜呜呜——”吹响一阵又一阵的海螺号,心里盘算着还有没有迟来的客人。

  航船长可十五六米,宽三米多,船顶棚覆黑油漆篾篷。每只船上有船夫六七人。一支大橹,两支铁头篙。顶棚上安桅杆,可升降。无风,一人摇橹,一人拖绷(橹杆一头系棕丝编织的绳,一握粗;摇橹时一人推拉橹绳使船增速,俗称拖绷);有风,张帆鼓风,船踏浪进;遇浅水使篙,逆水则上岸拉纤。此两项船夫最为苦辛。

  航船有客舱、卧舱。顾仲清去了卧舱,舱里的榻可坐卧,旁有茶几可放置笔墨砚纸。仲清在船中倚着茶几看起了书稿,在写满密密麻麻蝇头细楷的宝丰土纸上,用笔蘸画画的硃砂圈圈点点。

  离乡十余载,传食于公卿,虽然所遇不薄,但终究是一个教书匠罢了。不意年近知天命,竟获得这样一部著作:既不枉为以浙西饕士自诩,又不负竹垞先生对自己性喜著书的赞称,人生至此,可矣。

  从宿迁至嘉兴府城杉青闸,水程九百九十六里,过五府一州六县,十来座关闸,抵家的日期大概正赶上吃腊月二十三的送灶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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